东周雪,安徽芜湖人,这位生于1991年的青年女作者,曾从事服装行业,2015年因偶然接触网络文学而踏上创作之路,2025年出版散文集《日光星辰》。她曾言:“因为写作,我开始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,人生有了崭新的方向。”这种“从不知到深知”的创作热忱,在《挚爱,完整的家》这部小说中清晰可辨。
《挚爱,完整的家》讲述了一个看似普通却意蕴绵长的家庭故事:波波父母离异后,父亲薄礼独自抚养儿子,母亲娴子远走他乡开面馆。波波因无法忍受父亲的粗暴教育而离家出走,途中遇见一只被遗弃的黑犬酷拉,两人结伴而行,在旅途中逐渐遇见了自己的三位同母异父的姐姐。小说并不复杂,但它构建的是一种关于“归家”的缓慢叙事——不是在物理意义上回到一所房子,而是在心灵层面重新辨认“家”的轮廓。
东周雪的叙述方式颇具特色。她不依赖紧凑的情节推进,而是用一种近乎散文化的笔触,让故事在琐碎日常中生长。薄礼去老宽的小卖铺买打火机、广哥又一次鼻青脸肿地来讨吃的、二娃子送来的玉米、薄武的落魄归来……这些看似旁逸斜出的片段,实则构成了小说最动人的肌理。正如东周雪从服装行业转向写作的人生转折,她的文字也带着一种“改道”的从容——不急于抵达目的地,而是在路途中收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光亮。
小说最核心的意象,无疑是那条名叫“酷拉”的黑犬。它是被遗弃的,却成了波波最忠实的伙伴;它不会说话,却在每一次波波陷入情绪泥沼时伸出爪子;它不是人类,却比许多人类更懂得忠诚与陪伴的意义。酷拉的存在打破了人与动物之间的界线,也打破了“家”必须由血缘构成的狭隘想象。波波在旅途中结识的三个姐姐,同样拓展了“家人”的定义。她们与波波同母异父,起初彼此陌生,却在共同寻找、争吵、和解的过程中,真正成为彼此的依靠。
东周雪对“误会”的处理非常巧妙。薄礼与娴子之所以分离,并非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,而是源于一场由娴子哥哥策划的信件伪造——那些恶毒的文字挑拨了他们之间的信任,让他们在三年里各自背负着对对方的误解与怨恨。这个设定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:拆散一个家庭的,往往不是重大变故,而是细微的、累积的、未被澄清的误会。而当真相最终水落石出,这对夫妻的重聚也不再是简单的“破镜重圆”,而是建立在更深的理解之上。他们经历了失去,才真正懂得了珍惜的分量。
小说中还穿插了许多边缘人物:失去妻子的薄武、被家暴的薄蕊、怕狗的熊老三、天下第一懒人、被逼婚的姑娘……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“残缺”的众生相。东周雪并未赋予他们戏剧性的逆转,而是让他们在生活的缝隙中缓缓挣扎,最终回到一个可以被称作“家”的地方。这种处理方式让小说避免了廉价的情感消费,而呈现出一种朴素的、近乎固执的温暖。
小说结尾,所有人齐聚薄礼家的院子,拍下一张全家福。这个场景并非简单的“大团圆”,而是一种对“家”的重新定义:它不再仅仅是由血缘或婚姻维系起来的固定结构,而是一个可以让所有带着伤痕的人停下脚步、彼此接纳的场域。在这个院子里,有曾经互相怨恨的夫妻,有素未谋面的手足,有失去至亲的孤独者,也有归来的流浪者——他们聚在一起,不是因为某种关系必须如此,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彼此。一张全家福,框住的不只是笑容,更是那些曾被生活打碎、如今正在缓慢拼回的人心。
东周雪以她温润的笔触告诉我们:完整的家,并不是从未破碎过,而是在破碎之后,人们仍然愿意拾起碎片,重新拼贴出一幅更宽宏的图景。这种“完整的家”或许永远处在“将成未成”的状态,但它给予人的力量,恰恰来自那份“仍在归途”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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